|
一、南京六朝石刻的分布与价值
在我国历史上,三国、两晋、南北朝时,吴、东晋、宋、齐、梁、陈六代,先后建都于现今的南京。因此,在南京的周围及其附近一带,存留有许多当时的文物古迹。名闻中外的南朝陵墓石刻,就是其中最富代表性、艺术价值很高的一部分。这些列置于陵墓前的石刻群,都是形制硕大,雕琢精湛的宏伟钜制,是当时的雕刻匠师创作的无与伦比的辉煌杰作,更是我们今天借以窥见魏、晋、南北朝时期我国南方地区石雕艺术高度发展水平的艺术珍品。
现在已发现的南朝陵墓石刻三十一处,计有宋武帝刘裕的初宁陵,齐宣帝肖承之的永安陵,齐高帝肖道成的泰安陵,齐景帝肖道生的修安陵,齐武帝肖赜的景安陵,齐明帝肖鸾的兴安陵;梁文帝肖顺之的建陵,梁武帝肖衍的修陵,梁简文帝肖纲的庄陵;陈武帝陈霸先的万安陵,陈文帝陈蒨的永宁陵;以及梁代宗室王侯肖宏、肖秀、肖恢、肖憺、肖景、肖绩、肖正立、肖暎的墓葬。其余十二处陵墓石刻都已失名,但根据石刻的造型特点和艺术风格,无疑都应是南朝时期的墓葬。在三十一处石刻中,有两处是新发现的:其一,丹阳建山公社金王陈村失名陵石刻,石兽一对,一九七三年发现,原来倾倒在池塘中,一九七六年起出;其二,南京尧化门北家边失名墓石刻,神道石柱一对,埋于地表下一米二十厘米处,一九七八年十一月发现,并作了小规模的清理。两柱皆已折断,石额上的文字也已剥蚀。在现存的三十一处石刻中,有二十七处保存完好。另四处:齐高帝肖道成泰安陵和灵山失名墓石刻,均已毁坏无存;梁简文帝肖纲庄陵石兽,官塘失名墓神道石柱,皆大半湮没土中。
三十一处南朝陵墓石刻,可以分为帝王陵和王公贵族墓两类:帝王陵共十三处,陵前石刻以梁文帝肖顺之建陵保存最多,计四种八件,即石兽一对,神道石柱一对,石碑一对,以及在石兽和神道石柱之间残存的方形石础一对。石础上的结构已失,现已无从知道原来石刻的形制。而大多数帝王陵前的石刻,一般仅存石兽一对,少数只有石兽一件。这些陵前原来也都应该有神道石柱和石碑,可惜在漫长的岁月中已散失或被损毁。帝陵前的石兽,造型基本相同,其差异只在于头上的角,有双角或独角之别。位于陵左的皆双角,陵右的均独角,其名一般称之为麒麟、天禄(天鹿)或辟邪。王公贵族墓共十八处,墓前的石刻,以梁安成康王肖秀墓保存最全,计有三种八件,为石狮一对,神道石柱一对,石碑二对。其他各墓的石刻也都已不全,或存石狮及神道石柱,或存石狮及石碑,甚至仅存神道石柱一件。
南朝陵墓前列置石刻的制度,史书无明确记载。从三十一处陵墓石刻来看,通常是三种六件:帝陵为石兽一对(一天禄,一麒麟),神道石柱一对,石碑一对;王公墓为石狮一对,神道石柱一对,石碑一对,这在当时可能是一种定制。但有的墓石碑则有所增加,如肖秀墓有石碑二对,肖儋墓也为二对(在现存的石碑之北约十米,还有龟趺座一件,说明应当还有石碑一对),这种增加石碑的做法,仅见上述二例。帝陵和王公墓使用的石刻,基本方面是相同的,其差异只在于石兽的不同,帝陵前使用天禄、麒麒,王公墓则使用狮子。天禄、麒麟是传说中的灵异瑞兽,所以只有皇帝陵前才能使用,以示皇帝上受天意,具有至高无上的权威和尊严。狮子则是人世间的猛兽,习称之为百兽之王,王公贵族墓前列置石狮,以体现他们生前的显赫地位。由此可知两者石兽的不同,是区别等级尊卑的标志,完全是封建礼制的反映。
现存的南朝陵墓石刻主要有三种形式,即石兽、神道石柱、石碑。其造型设计和雕刻手法,一方面继承了汉代石雕艺术的传统;另一方面又实现了由粗简向精湛发展的转变,完全脱出了汉代石雕像古朴粗略的作法,艺术构思和雕刻技巧都进入到一个更加成熟的发展阶段。
石碑仍沿用汉碑的造型,作圭形,圆首,碑顶饰交互盘缠的双螭龙,额穿一圆孔,额面浮雕一对腾跃的螭龙,碑面镌刻长篇碑文,碑阴勒立碑者姓氏;下为龟跌座,巨龟作负重引颈匍匐爬行状,雕琢简洁洗炼,线条疏放有致,形态生动逼真。有的碑侧还饰以神异、珍禽、瑞兽为内容的浮雕图案,肖宏墓碑侧有八幅,肖秀墓碑侧也有,然已漫漶不清。整个石碑虽是通高近六米的庞然人物,但是由于造型合理,比例中规,线条圆润而毫无浮华笨重之感。反倒给人以高耸、挺劲、丰实、稳定的印象。
神道柱是南朝陵墓石刻中富有特点的一种雕刻圆柱,其结构可分上、中、下三部分:下为双螭座,由一对口内唧珠,头有双角,长尾相交,相对环伏的螭龙组成的柱础;中为柱身,柱表饰瓦楞纹二十四道,个别的刻成二十八道。-柱身上部连有矩形石额一方,额上刻有文字,石额上下雕有交龙纹、绳索纹及力士浮雕装饰。石额部分柱表的装饰,由瓦楞纹改作瓜楞纹,这个变化使柱表线条避免了呆板而更趋活泼,从而获得了更加良好的装饰效果,这是颇具匠心的;上为一仰莲形圆盖,圆盖上又伫立一头形状与墓前石兽相同的小兽。石柱顶端设置圆盖和小兽,极大地增加了石柱的造型美,而小兽雄据于圆盖之上,凌空屹立,更显得石柱卓尔玉立,挺拔庄严。这种气氛正是陵墓前列置石刻所要求的,由此可见石柱设计的成功。可惜多数神道石柱的圆盖和小兽已损毁或散失,只有肖景墓、肖绩墓还保存完好,得以窥其全豹。
石兽,无论天禄、麒麟或狮子,都用整块巨石雕成,一般长、高在三米以上,个别的达四米,这样硕大的立体圆雕,就是在今天也称得上是赫赫钜制,更不用说在当时了。石兽的造型大多昂首、挺胸、曲腰、垂身,有的举踵如趺,有的则欲进不前,个别为蹲伏。这是东汉以来石兽造型的传统。然而南朝初期的石兽,如宋武帝刘裕初宁陵的天禄、麒麟,造型还显得凝重,作风略具古朴,与汉代石刻的风格尚有脉息相通的联系。齐、梁陵墓的天禄、麒麟,造型肉丰骨劲,神态赶悍,显得雄骏灵动,矫捷异常,极富有生意。陈文帝陈蓓永宁陵的天禄、麒麟,神情动态刻划得更加气旺神完,好象正在腾越欲奔,已全无汉时呆滞的痕迹。石兽造型由拙朴凝重向着矫健灵动转变,正是南朝石雕艺术的一个具有历史意义的进步。
在雕琢技术方面,南朝陵墓石刻也取得了长足的发展,特别是石兽,已是名副其实的圆雕了。通常圆雕所表现的是个别的、立体的、没有背景的形体,也就是说圆雕必须解决好形体结构的多面观。不论从那一个角度都应给人以明确的、实体的形象。南朝陵墓石兽已经相当完美地解决了这方面的问题。每一躯石兽的主题都是明确的,虽然这种石兽(天禄和麒麟)是人们凭着丰富的想象所创造出来的。但是,它作为一种兽类的形象却是真实的,而且它的整体和局部的造型都十分和谐,给人一种匀称感。再加上装饰线条的得体,形态动势所显示的节奏感,构成了鲜明的形体美。虽然它是静止的,却显得十分活跃。好象正在旷野中,面对着苍穹嘶吼着奔腾跃进,充满了艺术的魅力。这与汉代石雕像往往只是雕琢出粗略形象的做法相比,不能不说是突飞猛进的进步,并给后世唐宋时期的雕塑艺术以深远的影响。
南朝陵墓石刻在墓前的排列位置,都以石兽居首,神道石柱次之,石碑殿后,其布局十分重视对称。这不仅表现为每一种石刻必须左右成对地相向排列,而且石兽的体态动势和神道柱石额的文字,也都是对称的。例如:陵墓左侧的石兽,如果其动势是头向右扭,左足在前,尾向左旋的话;那么右侧的石兽,必是头向左扭,右足在前,尾向右旋,使之达到对称的效果。石额的文字更是力求对称,如左侧石额的文字为正书顺读,右侧文字则为反书逆读或正书逆读。凡此种种形式的追求对称,是南朝陵墓石刻在布局方面的突出特点。
|