摄影家杨比沪欲出作品集，命我写点文字。他说：“您最了解我。”
本世纪五十年代，我在空军任摄影记者，比沪乃防空军的同行；彼此“久闻大名”，却无缘得见。1956年空军、防空军两大军种合并，我们遂成为实实在在的战友。
我们两同是1934年的“狗”，他早我数月，也算是仁兄了。比沪出生于书香世家，受过良好的文化熏陶，人极聪敏，才华横溢，在当时空军背照相机的一帮年轻人中，属于不可多得的佼佼者，我从他身上学到不少东西。
50年代，他给我印象最深的作品是《我爱我的炮》。这张自然、生动、富于情趣、生活气息浓极的代表作，是比沪“无心插柳”、信手拈来的。当小照片还在漂水的时候，就受到领导的青睐，决定方大两米，矗立于防空军展览的入口处。他高兴地跑到北京王府井大街，请中国照相馆上海来的暗房技师帮助放大、着色；中国照相馆的同志也非常欣赏这幅作品，请求也放大一张在橱窗展示，从而开创了专门陈列倩女俊男的照相馆橱窗，展览新闻现场人像的先例。
比沪是勤奋的。1966年以前，中国摄影家协会共举办过8届全国摄影艺术展览，他有7幅作品入选了5届。此外，还有近百幅作品入选了全军影展、上海影展和江苏省影展。
比沪是坎坷的。正当他风华正茂，在事业上大展宏图的时候，极左路线几乎吞噬了他的艺术生命。他被复员了，安排在上海一家工厂当工人；几经磨难，几多周折，才得以重返摄影队伍。
比沪是不幸的。就在他重新举起照相机，准备为祖国的改革开放大讴大歌、庆幸自己第二次艺术生命诞生之际，万恶的脑血栓导致半身不遂，剥夺了他的工作权利。
比沪是坚强的。他以顽强的毅力与病魔搏斗，病情稍有好转就试着拍照片。鉴于行动不便，不能再深入生活拍社会题材了，就骑上特制的三轮车，到公园拍花卉；右手不听指挥，只好用左手；端不住相机，就竖起三脚架，一边观察，一边琢磨，一边思考，蝶恋花似地劳动着。每天清晨５点起床，６时出发，７点投入创作，坚持数年，终于采拮了一批佳作。
比沪的作品像一面镜子，折射出他畸型的经历。他在青年时代，有机会为国家领导人、空军英雄以及各色各样的人物拍过照；他的足迹遍布东南沿海前线，还去越南做过战地摄影；这些作品真实地反映了那个时代的空军生活战斗风貌。尔后的花卉题材作品，秀美娴静，婆娑多姿，令人陶醉，却又使我感到苦涩。当然，这毕竟是他无可奈何的选择，也是他受挫而不气馁，身残而志不屈的精神象征。
比沪，我为您祝福，向您学习，向您致敬！
1993.12 西安 |
